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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3 你有这样的知己吗任劍輝, 白雪仙 - 帝女花 (1) 任劍輝, 白雪仙 - 帝女花 (2) 任劍輝, 白雪仙 - 帝女花 (3) 任剑辉 (1912-1989) 原名任丽初,又名任婉仪,广东南海人,香港历来最受欢迎的粤剧女文武生(能文能武的第一男主角),反串扮相潇□不凡,深受女戏迷喜爱,有「戏迷情人」的美誉。曾与多位正印花旦合作,计有:红线女、芳艳芬、余丽珍、邓碧云、罗艳卿、吴君丽等等,不过最教人印象深刻的仍是白雪仙。两位在「仙凤鸣剧团」所演的名剧,例如:《帝女花》、《紫钗记》、《蝶影红梨记》、《再世红梅记》等等,传诵数十年不衰,堪称香港文化瑰宝。 任剑辉主演的粤语戏曲片不计其数,著名的有:《洛神》(1957)、《火网梵宫十四年》(1958)、《紫钗记》(1959)、《帝女花》(1959)、《九天玄女》(1959)、《大红袍》(1965)、《李後主》(1968)等等。即使不是粤剧迷,香港人莫有不知任剑辉其人,堪称「一代艺人」,足以成为一个香港文化的象徵。 任剑辉退出艺坛後与白雪仙专心扶助弟子龙剑笙及梅雪诗等人组成的「雏凤鸣剧团」,直至八十年代移居加拿大。1989年11月29日病逝香港,举殡之日,吊唁、围观之戏迷成千上万,将北角香港殡仪馆附近之街道挤得水□不通,蔚为奇观。 为纪念已故好友,白雪仙成立「任白慈善基金」,於1990年重映两人的告别作《李後主》,疯魔万千戏迷,同时年轻的电影爱好者也可趁机一睹两位巨星的丰采。 白雪仙 (1926-) 白雪仙,原名陈淑良,广东顺德人,一九二六年农历四月初一日在广州出生。曾在香港「岭南中学」和「圣保禄英文中学」就读,自幼喜爱粤剧。 十二岁时,拜粤剧名伶薛觉先为师,改艺名为白雪仙。曾在「觉先声粤剧团」演出,继后她又师事音乐家冼干持学习唱工。香港沦陷期间,为了生计而曾在歌坛演唱,期间她又参与过「新东亚粤剧团」演出。 一九四七年她开始拍电影,直至六八年间,她主演和参演过大约二百部电影,多是改编自她主演的着名粤剧,如《晨妻暮嫂》、《红白牡丹花》、《富士山之恋》、《紫钗记》、《帝女花》等。 一九六七年,她组织了「仙凤鸣影片公司」,在参与了粤语片最大型制作的剧曲片《李后主》后便退出影坛。 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 一开始,只是舞台上最普通的一对生和旦。 粉白的脸,浓彩夸张地勾勒出突出的五官艳丽的面容。 且听那广东大戏的锣鼓敲起来:拨动“边造”,“铮铮”几下;慢拍云板,铿锵峥嵘;咿呀的二胡声声思念,音乐把情绪酝酿到饱满。 这才袅袅娜娜走出那凤眼女子,凤冠霞帔,红颜如花。一个亮相,唱道:“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亡国的夜晚是帝女花的洞房花烛,她只忧虑着,把心事相问,怕身前这历经磨难心上的人,不肯与她弃家殉国同临泉壤。 然后她的驸马知道告诉她,夫妻们泉台上再建新房,地府阴司里再觅那平阳门巷。 因为深情,它不同于任何一部戏剧。 而面前这张稍有折角的照片,岁月日久,已经翻黄:做花旦的这一个,小小瓜子脸,烫发,头发全部挽在后面,分明是初登台时跟在师傅薛觉先后面的那个哑口梅香。头微微枕在旁边那人肩上,我见犹怜。浅浅笑着,一脸的伶俐,眼波是活泛的,却并不显风情,所谓的正大仙容。 而另一个,瘦削的脸,颧骨突出。穿西服倒真有种玉树临风的感觉,却还是瘦,穿旗袍就真的像一个平常广东人所谓的“师奶”。可是,怎么说呢,一旦油彩涂上来,冠冕穿起来,她便变了那倜傥潇洒的少年郎,那历险经难牵挂着小玉妻的李公子,那夜半挑灯有心作窥妆的明朝驸马。 就是这两个人,这两张面孔,缔造了香港舞台上的任白传奇。 从1937年澳门的新声剧团结缘,一个正印小生,一个二帮花旦,演出那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到1956年,组建“仙凤鸣”,一生一旦,把离合悲欢翻演. 《紫钗记》中李益因拾得紫钗与霍小玉结下情缘,纵使分离亦痴情不改将爱妻唤回俗世中;《蝶影红梨记》的才子赵汝洲与名妓谢素秋隔门倾诉情定一生。而《帝女花》及《李后主》更把爱情升华至家国情怀。 再加上唐涤生,梁醒波,靓次伯,仙凤鸣自此把香港的粤剧事业推至顶峰。 即使不是粤剧迷,港人也莫有不知任白其人,任剑辉白雪仙,足以成为一个香港文化的象征。 而最可称道的,还是任白情。 娱乐圈组合无数,但合久必分差不多成定律,只有任白由“仙凤鸣”时代至72年参加“六一八”水灾义唱,皆是“出必一双,入必一对”。舞台上任姐是“戏迷情人”,与仙姐演尽痴男怨女的故事,下犹如姐妹共同生活,如影随影。 直到1989年11月29日凌晨3点50分,因肺癌恶化,任剑辉于跑马地逸庐寓所,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七岁。 小说里写,人最悲痛时,只觉得身体某一部分业已死亡。仙姐的悲伤,怕不止于此,是以会在挽联上书“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如能代替你,我愿死一百次”。 任白自此,缺一成憾。 而她去后这多年,她只一径做着更多的事。 彼时是陪着搭档金盆洗手,这一刻,那一个人已经驾鹤西去,粤剧界多方邀请她重出江湖,但她一一回绝,她只平淡地回答:“没有任剑辉,舞台没有颜色”。 1956年,她初担正印,组织“仙凤鸣”,票房惨淡。已是当红小生的任姐不发一语,陪她一力苦撑,直到“紫钗记”大收旺场,“仙凤鸣”方成为班中之霸。 而此时,是回报知己的时候。 帝女花已是绝响,长平和世显都殉了大明朝,这长平只是世显一人的长平,好比世显也是长平一人的驸马,白雪仙也守着一个任剑辉,是一生的忠贞。 她只为她做更多实际的事:
互相推崇,视对方为理想人格,一生追随的目标;把对方当作另一个自己,在彼此的凝视和厮守中求得灵魂的完满。共同面对,互相扶持,在艺术上、性情上志同道合,生活里相伴相依。 这本身,就已超越普通意义上的姐妹深情,男欢女爱。 它包含着比同金坚的姐妹情谊,共进共退的兄弟情分,有贫贱夫妻的相濡以沫,也有江湖儿女的铁肩道义,有疼惜之意,也有感恩之心。 这伴侣二字,实是最高境界。 任白的故事,能如此叫人怀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样。
而那种牵绵缠绕的不解情愫,也深深地刻上了六十年代的烙印。 六十年代的香港,浮华荼靡的城市与古典的情谊相得益彰,盛世的记忆,寂寞苍凉浅淡。 六十年代的香港,生活总是围绕着情感优雅而缓慢地流转。是以那时的感情,可以这么真挚淳朴坚定。 老好60年代,一毛钱的轮渡,卡萨布兰卡情调的吊扇在冰室中悬转,日子在白兰花的香气里慢慢度送。 中环银行区、维多利亚湾、石板路同着茶餐厅。 浅水湾的风,红艳艳的影树一蓬蓬地开,阿飞正传的时代。 七个寂寞日子,在钢琴声中悄悄逝去;银相框里发黄的照片,教今人看见,只当是故意拿到摄影室里作的时新怀旧处理。 那样的时代,适合唱一出戏爱一个人,过一生。 或许是时代变了,也或许是人变了,总之,再不见如此深情。 一个已随波逐浪而去,另一个就痴立水中,上不得岸,因为,这河里有对方的体温。 离开这河,就离开了这份体温。 <-- InstanceEndEditable --> November 21 谁读沈宏非? 一日,在家乡遵义的一个书店里,看着余杰的书,忽然一本沈宏非的新书《大熊猫看小电影》映入眼帘,翻开那些妙笔生花的文字,什么ck了,小贝了,杆弟了,不觉一阵地头晕眼花。此情此景,不是在上海、北京,也不是在广州、深圳,只是在偏远的西部的小城市里的书店里的日光灯下,没有大都市的情调,又怎么读沈宏非?
其实在大都市里,也恐怕没多少人去读沈宏非。想想我的同学们,有的在深圳当公务员,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恐怕想的只是明天繁杂的公务,没有闲心去读沈宏非;有的同学在上海的四大、外企、投行、咨询公司,她们整天忙的是数据了,谈判了,恐怕会嫌沈宏非太小气;有的在外国或是国内读研究生,忙的是论文和下一步的前途,也不会读沈宏非;至于在小城市的人,他们在温馨的台灯下,大概也不会读这种在沈先生在南国悠闲地喝着早茶,写出的文字。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与沈宏非同为报纸写专栏的另一个作家——张恨水。他写的那些市井文字真是老少皆宜,直到今天也不失魅力。可张恨水没有用那些绕来绕去,时髦无比的文字,他,写的是真实的生活。
张恨水的散文有情有趣,这“情”是传统文人的生活情致,这“趣”是士大夫阶层的审美趣味。读这些散文,我仿佛跟随张恨水漫步在六朝金陵的水云间,感受白门柳的清凉,到扬子江边兜风,在秦淮河听曲儿,在老万全喝啤酒吃地道的南京菜,徘徊在墙角下长满青苔、墙壁上爬满藤曼的古巷……到了北平,我跟随张恨水到琉璃厂买旧书,看陶然亭的芦花白,听故宫的暮鸦叹夕阳,在福隆寺的夜市上品瓜果飘香,在隐在老胡同的四合院里种植花木……也许有读者认为,张恨水的趣味无非文人的闲适与诗意,其实不然,张恨水无法脱离那个时代,时局牵着他的笔墨,民生的疾苦挂着他的心,比如写《风檐尝烤肉》、《碗底有沧桑》这样的篇什,表面上看是写吃食,实质是写家愁国恨,虽无杜甫诗歌的沉郁雄浑,却有明清小品的冲淡平和,只不过冲淡平和里有着难言的悲喜。
想起我大学时,有一段痴迷《南方周末》和《中国人文地理》之类的报刊,也看了好一段沈宏非的“写食主义”。我想,只有大学生们,也许才是最适合看沈宏非的文字吧!在大学那段光阴,正符合读沈宏非文字的那种氛围——都市,有大把的时间,享受。 November 01 我喜欢的三首歌词寂寞沙洲冷歌词 等你走后心憔悴 珊瑚海歌词
折子戏 歌手:黄阅 专辑:凡间+魔戒+折子戏
你穿上凤冠霞衣,我将眉目掩去,
October 07 上海冬天 I knew I loved you before I met you I think I dreamed you into life I knew I loved you before I met you I have been waiting all my life ——savage garden 遇见这个男人是三个小时。然后她跟着他走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他从门外走进来。 外面下着很冷的雨。是上海最冷的一个冬天。隔着淮海路的玻璃窗,蒙着模糊而浓重的水汽。酒吧里阴暗而寂静。只有水滴般的音乐,轻轻地坠落在暮色中。他的身上还有雨水潮湿的气息。 12月的某天。 雨天。寒冷。一个上海男人。 是非常恶劣的天气。像一个奢侈的背景。 黑暗中他靠近她。女孩赤裸的洁白的身体。像一匹被揉搓着的丝缎。发出轻微的扭曲的声音。 他打开她的身体。熟练的手指因为重复而失去了敏感。温柔而冷漠地。一寸一寸地蹂躏呈现在冰冷空气中的肌肤。她想像他和其他女孩做爱的样子。她没有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有一条晃动的亮光。她侧着脸安静地注视着它。 当他深重地进入她的身体。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寂寞的声音。像小小的水泡。在沉寂的海面上消失。好像在某个寂寞的清晨。他出现在无人的街边。他的手心里突然滴落一颗露水。 也许就是如此而已。突然感觉到的空洞。 很轻易地。想坠落在一个男人的手心里。 认识他的时候,她刚刚结束在外面的流浪。在家里睡觉,上网。不想工作。 就像一棵死亡的植物在寂静中腐烂着。常常会一个人散着头发,光着脚趴在阳台上。温暖的阳光。 灼热地闪耀在眼睛里。晕眩中把眼睛轻轻地闭起来。世界突然漆黑一片。只有闪烁的模糊幻觉。 刺痛得满眼泪水。 那时候她会轻轻地摇晃自己的身体。她对他说,她感觉自己是有翅膀的。 只是那对翅膀被血肉模糊地粘连在了灵魂上。深夜的时候,裹着毯子在ICQ 里和他说话。相见之前,他们在网上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她是他在网上碰到的第一个,和他讨论自杀的人。 他告诉她他曾经吞下100 颗药片,然后被送到医院洗胃。他就像一具尸体躺在无影灯下。 意识里只有医生手里白色的盆子和粉红的液体。想自杀的那一年他17岁。15岁的时候他失身。 不再愿意回家。一直都在和比他年长的人交往。情欲放纵的生活,使他迅速地蜕变成一个英俊颓败的男人。 20岁的时候他和一个25岁的女孩同居。住在高层公寓租来的房间里。养了一条狗。 1 年半以后,女孩嫁人了。他一直能讨女孩的欢心。也一直冷酷而自由。 曾经和许多女孩做爱吗。她问他。 是。有些人只有过一次。有些人是很多次。陌生的柔软的身体。在黑暗中像花朵般盛开。 他不清楚自己沉溺在其中的激情和空虚。却习惯性地重复着这个自恋的游戏。 有过孩子吗。 有过没有成形的两个。是和不同的女孩。 自己开公司,赚过很多钱。挥霍一空。深爱过一个有男友的女孩。无法在一起。 开始吸毒。 知道吸毒最直接的后果是什么吗。 会失去性欲。他说。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和任何女孩做爱。感觉到自己已经走到死亡的边缘。然后在25岁的一个寒冷的冬天。他双手空空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瘦弱,苍白,不成人形。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和破的仔裤。 他在家里封闭自己。不和任何人联系。也不出去。 他开始上网。他在网上只对她一个人说话。 深夜的时候,他辗转失眠。穿上衣服,来到衡山路的一个小酒吧。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喝酒,打桌球。一个穿黑色丝绒裙子的女孩斜靠在一边注视他。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冷漠而专注地把桌面上的球打空。然后慢慢走到她的身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张艳丽的脸已经在寂静中被积累的情欲所迷离。他知道自己此刻目光野性,笑容邪气,无可抵挡。 他低下头亲吻她的脸颊。然后走了出去。女孩跟在他的身后。 他是一个隐藏着很多兽性的男人。 遇见她的时候。他是一只曾经追逐激烈的兽。疲倦而脆弱的。躺在阴暗的角落里。 她知道隔着网络,无法判断一个男人的真实。但是她相信他。她相信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就好像她自己。每一天的开始,对身边任何一个正常的人来说,是朝九晚五,是社交,是工作,是忙碌和休闲。而对与她来说,只是看着阳光在墙上缓缓移动的位置。然后是中午。然后是黄昏。然后是夜晚。 偶尔出去。买950 毫升的纸盒装牛奶,还有苹果。她几乎不离开自己的房间。 这个男人和她一样。把灵魂潜藏在了深深的海底。随时面临着上升或彻底的沦落。 有一天夜里,她想到自杀。她知道自杀不是矫情。有时候,它是一个人能抓在手里,唯一带给自己的安慰。她把剃须刀的刀片抽出来,放在枕头边。她看自己的身体。在柔软洁白的肌肤下面,有一些跳动的声音。她想制止它们的嘈动和搔乱。她用手指缓缓在上面划动。她闻到死亡腐烂的气息。刀片明亮地发出冰凉的寒光。她把它按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用力地切进去。 肉体无法轻易地接受侵入。一些褐色的血液渗了出来。顺着手腕轻轻地滴落在木地板上。 疼痛的感觉。她想做爱。和一个男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死亡的气息中涌动欲望。 她打开电脑。她手腕上的血把键盘涂得鲜红。她看看时间,是凌晨一点。 他在上面。ICQ 的小绿花打开。她看到他发给她的信息。他说,我在等你。 她和他对谈。她告诉他她一直在延续着的梦魇。 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上面有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 走在无人的大街上。风刮得很大。她穿着洗旧的白裙,光脚穿着球鞋。看到自己漫无目的,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在空无一人的车站,买了一张去向不知名小镇的车票。在去往小镇的公路上,她生病了。住在小旅馆里。是一个阴暗狭小的房间。她用肮脏的被子盖住自己。她听到寂静中一些属于远方的声音。灼热疼痛的头脑里面一片空白。她在寒冷的星光下,铺开香烟盒子,用铅笔写了零散的文字。你知道我在等着你。可是你没有来。 淡淡的铅笔印痕迅速地消失。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翻动。手腕上的血块已经凝固。下线的时候她感觉有些恶心。突然她在他的语言中感受到一些窒息而相近的特质。他像一条细细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脏中。勒得很紧。她想打他一个耳光。狠狠的。她趴在水龙头边用冰凉的冷水冲洗自己的伤口。然后用纱布包起它。凌晨5 点的时候,她把电话打到他的家里。 他放非常喧嚣的音乐。电话里有嚣叫着的电吉他。他的声音在一大堆噪音中显得落寞而沉郁。那种英俊的酷的男人,才会有的声音。他在抽烟。咳嗽得很厉害。 他说,你等一下,我换种音乐。然后,她听到SAVAGE GARDEN.沙哑而深情的歌声,突然像一盆清澈的冰水倾倒。把心淋得潮湿而寒冷。 你喜欢野人花园的歌? 喜欢。 我也是。 电话线路里有沙沙的电流声音。还有沉默。她就把话筒抵在自己的脸上。 一边轻轻抚摸自己洁白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使她感觉到抚摸的欲望。 可是在这一瞬间。她不知道是他的声音在抚摸着她。还是寂寞。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散落。她把话筒抵在自己的下巴旁边。 我会死掉的。她说。也许应该很快地嫁人。那时候她的身边有一些温暖真实的男人。 只是她一直拿不出决心来交出自己。 我只希望你能在见过我之后再做这个决定。他说。 我会来上海。但我不一定会来见你。她说。 我会等你。他说。 黑暗的夜空,有大朵冬天灰色的浮云。高楼层叠地耸立。灯火和霓虹温柔地交融在一起。夜色中的城市,就像一片湮没的石头森林。没有人群。没有生命。 她把脸贴在窗玻璃上。车子正沿着高架桥进入市区。12月的某天她去了他的城市。 她并没有确定是否要和他见面。她不想有计划。她看着这个对它有深深情结的城市。突然感觉自己会死在这里。 独自等在车站的时候,她买了一包口香糖,沉默地看着窗外呼啸的冷风。天气很冷。她穿着肥大的布裤子和黑色羽绒衣。头发扎了有点凌乱的辫子。能闻到从发梢散发出来的清香。她对着玻璃看到自己眼睛里面的亮光。明亮漆黑的眼睛。他们从来没有看过彼此的照片。他只对她说过一句话。说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很英俊。他给了她灵魂和记忆中所有黑暗和光明的东西。 这个男人的声音是沉郁的。在接受这个声音的时候,敏锐的触觉使她无需分析,就能感觉到里面深藏的灵魂。他是个上海男人。他和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男人一样,有些炫耀,有些虚浮。 但是属于他自己的,还有一些残酷冷漠的东西。好像一种蜕壳多次的动物。身体会变得麻木而透明。 他可以丧失一切身份和背景。他的声音是找寻他的唯一线索。 所以在人群中她能够把他辨认。 她独自在淮海路上逛了很久。下雨天街上的人仍然很多。阴冷的南方冬天。马路两边没有太多树木。只有公园里的梧桐落满了一地的黄色叶子。 肮脏狭窄的华亭路挤满老外。不打伞。脸上是仿佛沐浴着春天阳光般的闲适表情。她踩着一地的泥泞从里面突围出来。雨水把头发都淋湿了。身上的黑色外套都是水滴。 黄昏的时候她走到中环广场。一楼的咖啡走廊是以前去过的。感觉很冷。她要了热咖啡。 暗淡的光线和温暖的灯光揉合在一起。空气中有浓郁的奶油和咖啡香味。还有低声的英文和瓷器碰触时发出的脆响。音乐是不断重复的MY HEART WILL GO ON.她认真地分辨旋律里面属于风笛的那一段。然后喝完咖啡,走了出去。 那一天夜晚下着非常寒冷的雨。她在衡山路的酒吧喝酒。她想等到有点喝醉了就回酒店睡觉,她坐在吧台边看几个老外在打桌球。音乐很吵。她想他也许会在这里诱惑陌生的女孩和他上床。 他曾经是流连于都市夜店的一只动物。可是,她想起他声音的时候,心里有微微的疼痛。她似乎在用这个唯一的线索分辨和寻找着他。 她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一下脸。用棉纸认真地擦去口红。新买的莲娜丽兹的香水,她拆开包装,把发梢喷到湿漉漉的程度。然后她拨了他的号码。 他推开酒吧的木门。一身的黑衣服。是个英俊的男人。 她看着他走到她的身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一种沦落的颓败。那是生活留下的痕迹。 长期地沉溺于情欲和物质的享受。他的眼神看过去浑浊而剔透。 出来的时候,找了半天的衣服。他微笑。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一直窝在家里。 他有风情的笑容。嘴唇的线条很好。也许他很容易让女孩感觉意乱情迷。如果那是个不经事的单纯的女孩。 他的话很少。他只是沉默。 在阴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像一种兽。处于休眠状态中的慵懒和脆弱。他抽烟。 熟练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凝望着弥漫的烟草气味的空气。他说,看到我是不是觉得失望。那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他的自恋是一种气味。像他身上的ARMANI香水。 辛辣的清香。他的眼睛突然会变得很锐利和明亮。像一把刀。 她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直视着他。这是她的看人方式。目光会肆无忌惮的直接。她一点点地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她忍不住微笑着轻轻摇头。她从一开始,就不曾怀疑过他的英俊和放纵。 就在这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哑。他有男人野性沉郁的迷人味道。她想像他冰凉的手指,在她的头发和肌肤上可能引燃的灾难。她微微眯起眼睛。 感觉到的气味,体温和无法言语的寂寞。 当他坐在她的对面,轻轻地用手指抚摸白瓷的咖啡杯子。她突然感觉到的空虚。 有一束幽蓝的小火焰。在心底轻轻地舔着疼痛。 她能够轻易地判断,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如果她感觉到欲望。她会和他在一起。 三个小时以后,他们走出了酒吧。 其间他喝掉6 杯威士忌苏打。抽完整盒的三五。兜面而来的冷风使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是她熟悉的电话里的咳嗽。时常是混杂在喧嚣的电子音乐中。她把手拍在他的背上。她说,你该少抽点烟。 他不是她生活里常能够遇见的那类朴素晴朗的男人。他看过去有点松垮。并且萎靡。 深夜的空气冷冽而清新。他们看到了雪花。小朵的干净的雪花,沿着光秃的梧桐树枝随风飘飞。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晚上下起雪来。对上海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常常能够发生的事情。 她伸出手心,快乐地去接飞舞的雪花。她像个孩子一样的雀跃起来。 下雪了。她笑着抬起头看他。 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下了。他说。雪花把出租车的前窗玻璃撞得叮叮地响。 那场雪,仅仅只维持了深夜的一小段时间。 是他们相见的那一个夜晚。上海的冬天。 回到家以后,她有两天没有在网上遇见他。他突然好像消失无踪。 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她说,我晚上会上来。只等你半个小时。如果你没来,就不再等。 这是她做事的风格。她喜欢简单。虽然也许有些残酷。 他上来了。他说,从酒吧出来,把你送到酒店。我在出租车里打你的手机。不知道接通后会对你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在拨打。但一直打不通。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肿胀了起来。是一种从里面溃烂出来的肿胀。 回到家一直睡不着。抽烟。半夜起来喝水。梦见一些透明的发亮的东西。 整整两天,都在持续地睡觉。觉得自己很恍惚。 他的语言在ICQ 里不断地闪现出来。 然后他问她,你喜欢我吗。 她拒绝回答。她已经丧失说我爱你喜欢你之类的语言的能力。她只是抵着话筒轻轻地抚摸自己的手指。那天晚上他们只有三个小时。他的身体始终在一米之外的距离。她沉静地放肆地看着他的嘴唇。想着这样漂亮的嘴唇,被亲吻和吸吮的感觉。她只能够为英俊的男人充满欲望。 你穿着黑色紧身的毛衣。你很瘦。头发还是潮湿的。画着颓靡的绿色眼线。嘴唇苍白。你的眼睛漆黑明亮。我知道在沉静的外表下你隐藏的激烈。虽然你只是微笑着看我。什么也不说。 莲娜丽兹的香水味道很浓烈,是凄艳的气味,好像一个孤独的戏子。 他轻轻地叹息:也许我们都是无法给彼此未来的人。 也许彼此都已经丧失爱和被爱的能力,是两个被时间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残废的人。 和陌生的身体做爱。漂泊路途中短暂的恋情。一闪而过的幸福和告别的阴影。同居。 背叛。残酷的心情。经历过的事情才能用得上宽容和了解。所以他们对彼此的过往没有任何隐瞒。又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彼此的对手。 没有人是能够看得透我的。他说。 那就不需要看透。她淡淡的。 她说,你想和我结婚吗。 他说,是。 什么时候去注册。 明天。 真的吗。 真的。 15岁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嫁给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走路的时候喜欢突然把她抱起来。她总是笑着尖叫着抱住他的脖子。 过马路的时候,他把她的手蜷在他的手心里。那是一双温暖而柔情的手。生日的时候,送近千朵的玫瑰给她。那些碗口大的猩红的玫瑰,在一夜之间就会枯萎。 她知道被一个男人爱着的滋味。她也知道爱一个男人的感觉。 爱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变得空空的。 但是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在她走上被放逐的漂泊路途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只能爱一个人在一瞬间。而且渐渐地变得自私。也许可以轻率地交出身体。却绝不会轻易地交出灵魂。 有什么样的男人是可以一直爱下去的呢。 她想。是不是在过马路的时候,会用温暖的手紧紧地牵住她就足够了。 她知道。他不温暖。但他的手心摊开在那里。 他和她一样的冷漠。他们清醒地做着这件事情。就像人常常爱上爱情本身一样。 他们都已经走得很长很远。双手空空。漫无目的。筋疲力尽。 只是彼此依然无法安慰。 那么仅仅就是把自己交出。放在一个男人的手心里。 她对婚姻本身没有任何预算。宴席,婚纱,拍照,旅行。各种现实的琐事她都没有热情。她曾经一直在流浪的路途上。她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有了钱会买昂贵的香水和棉布衣服。没有钱的时候,可以用苹果代替食物。 她说,也许同居更适合你我。他不愿意。 他说,只想结婚。 她的家庭一直是她的阴影。她过了很多年孤儿一样的生活。虽然物质丰足。当她想背弃这个家庭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每天晚上他打电话过来。 她说,我是个一直在漂流路途上的人。 他说,不要想得太多。到我的身边来。我们都需要浮出海面。否则会窒息而死亡。 你会不再这样颓废和沉沦吗。她问他。 会。我会重新开公司。我们需要一个家。然后生很多孩子。 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继续写字。他说。 他们从来没有对彼此说过任何诺言和情话。 他们只想有新的生活。 合适的人。合适的方式。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他去南京路接她回家。她拖着很大的行李包等在灯火通明的伊势丹店堂里。她用稿费为他的母亲买了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行李包里带着睡衣,书还有爱尔兰音乐的CD. 她把别的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她抛弃的地方。 他们分开了半个月。他看着她。她很瘦。脸色苍白。穿着旧仔裤和黑色毛衣。大大的外套把她像一只鸟一样包裹起来。头发编了长长的凌乱的辫子。眼睛还是亮亮的。 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她跟着他走出店堂,去马路上拦车。他试图接过她肩上的登山包。她不肯给他。有时候她是一个固执而独立的人。也许因为性格里面疏离而冷漠的成分。 她一直都习惯依靠自己。 出租车沿着宽阔空旷街道向前行驶。他把她带回他的家里,见他的家人。 他摸到她的手。她的手指是冰凉的。 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在家里抗争了近半个月。终于双手空空地跑了出来。 放弃了工作,父母,家庭。 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和一个相见只有三个小时的上海男人生活。 1999年12月的上海。下过一次雪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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